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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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丧又颓还搞笑/嗑原耽和巍澜衍生


【巍澜】代水

  
  大凡生于天地之间者,皆曰命。其万物死,皆曰折;人死,曰鬼。*

  1.

  “世间本不该有大煞无魂者的存在,昆仑强留你一道生路,你还要来这里送死吗?”

  小鬼王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凝望着这位人族的神灵,有一瞬间觉得这个苍老的身形显得无奈而悲伤,随即又想起他意图夺命时的狠辣。

  这是场关于天命的抗争与博弈,而年轻的鬼王大概理解不了神农即将殉葬的是个怎样的洪荒。他的心头被刚刚萌芽的爱恨侵染,赤红的血液还充盈着无尽的悔恨与委曲。

  静默无言之间,洪荒大地上又飘起雨,小鬼王抱着昆仑的魂魄,看着魂魄的颜色一点点被雨水与时间的流逝洗去,压抑至近疯魔的情绪一股脑染上他的眼眸,大概眼角已充了血。

  “昆仑,”小鬼王的声音却很稳当,似乎
听不出什么情绪,又似乎带上了哭音,“我求上神,看在他借魂火共列旧神之份上,留他魂魄在。”

  神农看着他,原来世间生灵皆有七情六欲,神鬼也摆脱不了。

  “我知晓昆仑的巍峨,知晓他的无奈与高大,可你要我护他一道魂魄,大概从未想过……代价,”他的神情陡然闪现出回光返照式的兴奋,“与昆仑比邻的北海,身殉了山海间的裂缝;造人的女娲,投身了后土大封;夸父死于他追逐的太阳,我不知道我还剩余多少岁月,却要拿仅存的些许时光做一场豪赌。”

  “赌什么?”小鬼王不解地抬起头,任凭雨水滴落在眼睫之上。

  他的衣袍被雨打湿,身形却照旧跪得笔直。似乎神农若不答应,就要跪到精卫将海填平,愚公移开山丘,可那样又怎样呢?再大的代价如果换不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是无魂起于戾气的鬼,昆仑却要护你一命,是天命吗……本来看不透的,临到死生长别离,到头来都看穿了,或许我该赌你们有朝一日也能看透死生面前的真相,却可以……”

  神农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仿佛是一个人间重病的老者,又似乎是被不知名的东西扼住了喉咙。直到他药钵化的童子接了一杯无根之水与他,他才缓过一些来,拿法力护住了昆仑的魂魄。

  “我帮昆仑进入这场轮回,却要你以幽冥之身承担天地山川的重负,永世看守后土大封,直至末法之世大封将破。无论昆仑轮回回转多少世,你都只能感知而不得相见。”

  始终埋藏在充盈血腥与鬼魂的黄泉不可言说之地,在浓雾之中恪守生与死的界限,承担一场千万年的酷刑。

  2.

  寒尽不知年。

  三皇五帝、巫妖倾辙的时代已然逐渐远去,地气上浮又下沉,不知反复了多少年头。

  怖惧羁死为鬼客的凡人,鼎烹三牲,窥测着乾与坤的阴谋。翠羽的雀正吟唱不可忍的悲歌,八佾的舞曲已远离颓败的王庭。

  过度的杀伐与死亡并骑而行,十万枉死的新鬼自上阳*痴痴望着南向的郢都,江河为余晖把持,吞吐着流血的宿命。

  河伯拨开飘荡如浮萍的鬼气,文鱼逆流而前,引导怀恨不平的亡魂随着水流前往黄泉路,饮下忘川水。有罪孽的理清罪孽,沾血腥的洗脱血腥,六道轮回,继而生生不息。

  只是初建的轮回似乎支撑不起这突如其来的十万亡灵,楚域的神灵已自身难保,《大招》*的祭歌呼唤不回背井离乡的甲胄。他们很快四散逃窜,溺于东方的雾雨或焚于南疆的业火,陷入西方的流沙或冻于北域的寒山。

  斩魂刀的锋芒显然跟不上鬼怪的步伐,河伯注视着起于幽冥的鬼王,叹息道:

  “是犹使蚊负山*,山圣如此,当真不知是对是错。”

  经百年轮回,自我感动式的守护,仅仅凭着剩下的几分念想,又能支撑几时?

  黑袍下的地仙没有应话,九幽之下的离歌缓缓奏响,妄念贪嗔被一步步清洗干净。河起于山峦之间,往去茫茫迷海,浩荡却始终难以摆脱宿命式的渺小。在天地之间,犹如小石小木比于覆雪的昆仑。

  河伯搅动浪涛,继而又道:“老神皆形消魂散,封神大劫之后,天地间有大神通者都不肯再插手人间事端,都找寻洞天福地苟延残喘去了。北海与论道的时代到底还是不在了,你往返幽冥,见过北海的残影吗?”

  “劳烦河伯,”斩魂使一刀斩杀已然疯魔的厉鬼,点头示意,“地府册中言,北海尚且留有魂魄,化作了天际北冥的鲲鹏,河伯若要拜会,我必……”

  河伯摆了摆手,掐起一抹寒光,借用古神的力道收了势。盘古血液中的乖张远出于世人,河的形成是天与地的一场豪赌,它在社稷倾颓的时候改道却又在苦难时救助。自矜于伟大又自惭其微弱。

  “我欠昆仑一个因果,此番助你无非偿还,不必在意,”河伯收了法力,南方的业火与东方的迷雾都缓缓地消去了,“昆仑身殉大封的时候,小神有幸瞻仰过当日的霞彩,金乌都为之恸哭,却不得改变。斩魂使大人亲身承难,恐怕更为清楚。旧神的踪影只徒增伤感,就让鲲鹏翱翔在它的北冥吧。”

  西方的流沙也很快随着法力渐渐安静,只剩北方寒山上的孤魂留待处理。河伯没有继续帮忙追缴,却也没有乘他的蛟回水中去,单单望着遥不可及的山石。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凡人,不死的神灵,但凡显出老态,就离消散不远了。

  3.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故地大概不可重游,那些求不得忘不得的执念本就铭刻在鬼族大煞的魂血之间。哪怕历经几百年轮回,一百年见他娶妻生子,一百年观他花开花谢,只留感知作最深刻的怀想,也只需要故地的惊鸿一瞥,便可唤得千千万情念起伏跌宕。

  若非为了收缴北方亡灵,替河伯去一趟北海,他大概直至大封将破,也不愿再回来。

  逃亡此方的魂灵天生就有对山川神灵的怖惧,他们匍匐于北海之亥地的威灵,为翻滚入北海的代水所阻隔。

  “魂乎无北!北有寒山,逴龙赩只。
  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测只。”

  楚地的歌谣召唤着这群无路可退的亡灵,镇魂灯的微光铺洒在代水之上,洗涤着这群承受无妄之灾的战士的冤屈。

  “昆仑……”

  斩魂使面具可以掩盖许许多多的神情,比
方说来现今的慌乱。

  如何能不慌乱呢?魂火隐隐发烫,灼烧着寒山罅隙间的冻水冷风,提醒他昆仑的精魄就混杂在群鬼之间。

  对死生的不解,对长久的堪不破,对爱恨的执着,从来便难以有生灵看穿。哪怕是神农,也至死方看破一二。比起煎熬过万年混沌岁月的洪荒先圣,小鬼王不过幽冥之身,更难免其俗。

  他窥探过这一世的昆仑君。山神失却了他的法力与记忆,却仍有着山的气势与傲骨,即使生若蜉蝣般短暂,罅隙间也可以有他的璀璨。

  这是人的道,终究还是太过渺小。前百步繁茂的邓林,飘飖仿佛已不知多少遭了。

  “斩魂上仙,”这一世的昆仑君趟过他的周匝代水,凡人死而化作的鬼魄,暂时逃脱了轮回的护佑与束缚,他背对瀑流轻笑道,“而今身死道消,才得以一见吗?”

  一时间斩魂使也看不出他的记忆停留在祭祀鬼神的镇魂令主时期还是拥有旧神昆仑时的记忆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被撕开一道缝口,恨不得逃窜入千丈黄泉之下,连声音也似乎不再属于自己。
 
  “镇魂令主,人死若灯灭,且请入轮回吧。”

  “生前导引亡魂,死后还要劳烦上仙走一遭。稍待,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上仙,”镇魂令主顿了一顿,转过身来望着小鬼王,隔开纷飞的鬼影,千万年的光阴诡谲而短暂地停留下来,
     “小巍。”  

  百年之间,这样的一面,与其说是慰藉,不如说是责罚。

  4.

  “我无论问些什么,得到怎样的答案,等会儿镇魂灯一洗,黄泉路一走,轮回一入,大概也忘得一干二净了。想知道的很多,比方是怎么入轮回的,为何要镇守幽冥,这些年数如何……到底都转瞬即忘却,我不过就是回想了起来,想再多看你几眼。”

  5.

  昆仑东南的北海,是世人不可见的幽深之地。于仙人眼中却是青天白日,鲲将海水劈开裂缝,玄鸟从春神赐福过的枝丫间飞起。

  昆仑的魂魄与鬼王匆匆而来,转赠给化作鲲的北海以河伯的赠礼,它突然化鳞为羽,带起冷水暖沙,飞往遥不可及的南冥。它为何而去终不可知,大概是企图逃脱一切倚仗,赶超死生,追逐扶摇也不可接的幻梦了吧……

  “再过上几个时辰,就要再踏一遍轮回。比起北海,真不知我是幸运还是不幸,大概我对不起你……”

  金乌的光辉缓缓洒在昆仑右侧,小鬼王隐隐想起求神农的时候,亲眼看着他逐渐消散,一如既往的无能为力。

  “我求仁得仁,”斩魂使摘下了面具,卸下了身侧戾气,心上眉间干干净净,“连命都是你的,能于千百年岁月之间得见你一面,都是我的贪图妄念。”

   昆仑侧过身,轻轻吻了吻小鬼王的额头。无法转圜的天命,缓缓流去的时光,俱不知何时往何时来,何日去何日留。

  代水浮空,灌入北海,原先不堪重负的大封又一次愈合,无数的牺牲都悄无声息。没有纪念,只有先天灵性的生灵把它当做自己的宿命。

  阴阳移转,杳杳长暮。

  小鬼王握住了昆仑的手,散失了温度,只余魂火温和,最终长明的镇魂灯起,继续重蹈覆辙,继续等待着豪赌成真的那一日。
 
  
  
  *题目和文中一些带星的出自《大招》,河伯北海鲲鹏什么的就是个从《庄子》出来的瞎编瞎叨叨,第一句出自《礼记》

  *本来其实不是为了巍澜写,就是来论论道,写点我流神话故事……然后就莫名其妙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素材。大部分都是之前看剧看到神志不清楚时候写的,不太认真,前后连个故事也算不上,就是抒抒情。现在大概要恍惚出坑了,就干脆摆出来留个纪念吧――纪念我这一个夏季的真心与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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