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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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丧又颓还搞笑/嗑原耽和巍澜衍生


【权引】道是无晴

*短摸鱼,装作是党费

   “师兄,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看我一眼。”

    天道有常数,修神弄道、堕鬼改命,无不是为了叛离这窄短的人寿而逆天行之。养魂更是如此,人于世间散作飞魄,再从飞魄消散于天地间,本是伦常定理。

    违背需要付出的,是千百倍的代价。

   权一真半跪在天山陡峭的台阶之上,靠着手中剑器才支撑住身体。苍山覆雪,明烛天南,饶他是肉身成的神,也挡不住这凛冽的罡风。

  他另一只手死死护住一枚蓝田玉佩,嘴角逼出的血痕,仿佛会在一派冰冻中,生出亮红色泽的花……

  也是此方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传闻天山巅有修魂魄、护长生的玄女,故而常年风雪,人神难登。

  可权一真明白,他必须忍受凛冽若刀锋的寒气,毕竟再完好的护魂术也只得护一时,终究要在传言中做文章。

  也终究多半会徒劳无功,继而又奔赴下一个传言。只好把神灵最富裕的漫长而无可奈何的时间,当做硕果仅存的幸运。

  愈向上,便都是故意散射的灵力,开始时还可挡去二三,到后来发觉其结果,无非是越挡越激这喜怒无常的玄女。

  权一真干脆不挡,任由它往非死穴的地方增伤,仿佛横添自求的伤口越多,心上越麻木,便可以越少回想起他的师兄临魂飞魄散前的话语。

   “引玉……师兄”权一真借剑身撑上一节,口中呢喃作语。倘若此时看向他的瞳孔,大概能察觉出红丝来,正是道心不稳的先兆。连他自己也感到这样的口气太过缱绻,又心不甘地补道一个师兄。

    他依靠念着他们之间唯一的师兄弟羁绊才撑到了现在这一步,却又不干不净地渴求去掉这条名唤“师兄弟”的枷锁,好像这样就可以给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情思开出一道阀门,流露上一丝半缕。

   身侧景象也极为贴合他摇晃的深思,千万只铃悬于道路两侧红绳,被罡风撞击得七歪八扭,都是魔音,摄人心魄。

   奇怪的是,权一真反倒浑然不觉这铃声是摄魂杂音,反倒听出几分不明不白的音律来。

   要他说,真像是百年之前人世晨间,那时道馆上的悬铃被天际掠过的三两只仙鹤带起。而他的引玉师兄就站在门外,手中晃起铜铃铛,穿一件白道袍,宛若唳于天的鹤。温和地叫他们上早课。

   金乌融化不了此时山顶坚冰,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当年悬山顶棚的积雪化开,水珠共汗珠扣合在当时年轻的面颊之上,映射出各自盈盈的笑意。

  他恍若一直做一场声势浩大的梦,沉湎在永远的回忆中脱不开身,也不愿脱开身。

   周遭树木恰旋作阵法,把那回响的风声改至人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为邹狗?”

“错了,念除,以万物为刍狗。”戒尺啪一下就给尚嫩的皮肤烙了个红印子。上了年纪的师父不可惹,一惹便被气得胡子都要从规矩的八字翻一个跟头,硬生生对着彼时尚且懵懵懂懂的权一真就来了这么一下。

   年轻人白白净净,就算给他好心点儿敲到手腕,也经不起起这样糟蹋。何况他还举着半人高的一柄长剑权作惩戒,这下子险些往边上一歪,差点就歪去他的引玉师兄怀里。

   不过要是真倒下去倒还好了,偏偏又给控制住成虚晃一枪,倒是唬得引玉慌张欲接,好巧不巧正给他们师父看到。

  “引玉,你的师兄这是怎么当的?他是你童养媳妇吗?你还天天盯着不放,刚刚背至哪里,你接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引玉匆匆茫茫开始接,话还没说完,一道戒尺就往他腰板上招呼。

  “把脊梁骨给我挺直了,既然知道天地不仁、大道无情的道理,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

     明明是权一真犯下的好武乱斗的过错,却要引玉陪他知错。他们都是参不透无情大道的凡人,走的却又偏偏是追逐长生的路径。

    “圣人不仁,弟子不该因一己之好恶妄自裁断是非……”

    “罢了,你们都起来吧,给我演一套守真剑。”

     长剑刮地,受了罚而致虚浮的脚步摇摇晃晃,权一真彼时没忍住靠在了引玉身上,温热的气息并不稳当,却让人觉得安心。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
     引玉以剑挑起他的来,长剑去处是万里长风。

     从当时权一真的视角看去,引玉始终都是那么温柔而含傲气。他的余光触摸到他师兄的脖颈,想起的却是匆匆来去的仙鹤,离他如此之近,却又不可过亲。

    “一真,你怎么回事?心不稳剑就不稳,你们在修鸳鸯剑吗?含醇怀朴,万法归一……这才算对”

 

    心不稳剑就不稳……

    山巅处,天地都宛若风箱,权一真愣怔地发觉自己这是中了上神的阵法,勉强掐出一道灵力,才免于沉湎于燃燃旧情故事之中。等到回过神才记忆起来:

   原来他们已然行了上百年的殊途,从相伴同行,到追逐互相的幻影,最后分道扬镳各行各路,竟是再不回头。

   想至此处,权一真逼出一口鲜血,血液里已缠绕出心魔的气息。连撑起他身子的剑都摇晃嗡鸣。

   “撑住,”一道灵力压制住了他身上的心魔,权一真抬头看去,正是九天玄女对他说话,“历来的规矩便是撑过三道幻境才可助你修复魂魄,旁人可没法破坏。”

     第一重幻境,先借旧事罡风破开他的血肉;第二重幻境,再掠过往事让教他直面心怀;最后一重,再直白述出残忍的来事。

    往前一步,逆天而行,但凡后退,堕魔化鬼。

   权一真霎时灵台清明,仿佛等了许久之后,这无情的天道终于肯垂怜施舍他一个希冀。

    是希冀吗?



    他擦干血迹,闭起双目,在幻境里看着他自己扮演以自己为主角的戏码。

    他有些觉得,不过就是刻意捕捉再的来事,截取一个侧面引他担忧罢了,还有什么是比引玉魂飞魄散更残忍的结局呢?

    除之以外,万死不悔。

    他看见来事里的他,同他的师兄两厢站在江南草长莺飞的春日里,无风无雨,干净利索,半壕春水一城花,独独可惜是鬼市与人间的交界。

    鬼市有花市灯如昼,人间有花下莺声,没有哪一个贴合权一真的心境。那是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搅动青冥的雪,从百年前刮至百年后,冰冻心河。

   人说修士窥测命运与天道,可以知往事,可以言来者。可纵然成了仙人又如何,还是畏惧于即将到来的判决。只好欺瞒自己来事未必会发生。

  “你怎么来了,我回鬼市就不用劳烦奇英殿下相送。”

  “师兄!”

   引玉背过身,要迈出下一步时,权一真猛然爆发这样一句,声音都嘶哑了起来,半晌才觉出失态,松开了拽住他衣袖的一只手。

  “倘若以后同师兄再在哪里见到,我可否……”

   “随你如何,”引玉抢断了权一真的话,“不必再叫师兄,攀不起上神,从今往后,还是各自走各自的路吧。”

    引玉转身,腰间挂的蓝田玉佩破碎只留一半,随他行去放出琳琅声响。

   幻境里的权一真看着那半枚默不作声,幻境外的也如此。

   他原先以为没有什么比起死别更无可奈何,等到残忍至极的生别来事摆在他的面前,他才发觉生离心离更加难堪。

   引玉于他而言仿佛无情的大道,是他毕生的追逐也是他毕生的迷惘。他自小不知人情世故,等到如今才略微开出窍来。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他的七魄少了一脉爱念,我也不知他醒来之后还记不记得你,大概记着还是记着的,只是你的心魔……”

     “我没事,多谢玄女挂念。”权一真低垂着头,从山底道馆窗外望去,冰雪正按捺着山川与晴空。

     他的灵力消耗过多,连带肉身成圣的底子也被磨损一二,还是玄女好心送他去了山脚修养。但到底亏损了些,武神那乌黑的发丝中竟是窜出了几根白发,又被他遮掩住了。

  “但凡修补魂魄预知来事的,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玄女叹息一声,“他的那一魄大概散落到哪里去,指不定再找寻一下便有了,莫要太伤心。”

    权一真莫名地轻笑出声,手上摩挲那枚蓝田玉佩,此时这枚玉佩尚且还完好无损,正面刻是无字,反面是情字。
  
  他描摹着那个情字,分明是他难消去的情劫。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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